结膜松弛症：流泪又刺痛的眼睛背后，一褶松垮的结膜

有些眼睛又流泪又刺痛，泪腺和泪管其实都没问题。问题出在盖住眼白的那层薄膜上：多出一褶松垮的膜，搭在下眼皮的边缘。医学名称是结膜松弛症（conjunctivochalasis）。年纪大了很常见，很容易被漏掉，也常被当成干眼。这篇文章讲它是什么、怎么和容易混淆的毛病分开，以及已发表的证据怎么说治疗，包括什么时候会考虑手术。

什么是结膜松弛症？

它是松弛、多出来的结膜，也就是盖在眼白上那层薄而透明的膜，沿着下眼皮堆成褶。美国眼科学会的 EyeWiki 把它描述为松弛、多余、没有肿胀的结膜，认为是正常老化造成的。通常两只眼睛都有，最常出现在下方靠外侧的位置，也就是眼睛下面、靠近外眼角的那一段。

结膜本来就长得松，眼球转动时它才能跟着滑动。多出来的组织滑落到眼皮边缘，也就是眼皮碰到眼球的那条边上。2018 年发表在《Survey of Ophthalmology》的系统综述，把老化列为最重要的风险因素。综述说原因大体上仍不清楚，提出的机制有结膜老化、泪膜不稳定、摩擦和眼表发炎。

有一褶，不等于有症状。2014 年一项回顾 30 位结膜松弛症病人病历的研究（50 只眼，平均年龄 65 岁），三分之一完全没有症状。各篇综述都认为，没有症状的人不必治疗。

为什么一褶松垮的结膜会让眼睛流泪？

因为它刚好长在泪水聚集和排走的位置。泪水沿着下眼皮边缘积成一条细带，叫泪液弯月面（tear meniscus），再从那里流向泪点，也就是内眼角那个启动排水通道的针孔小开口。一褶膜横在那条细带上，两步都被干扰。

EyeWiki 指出，下眼皮和结膜之间的机械力会逐渐削弱淋巴流动，结果是泪液弯月面形成不好，泪水从穹窿，也就是眼皮深处的那个小袋，往外走也受到限制。在 2014 年那项病历回顾里，每一只眼都记录到泪液弯月面有改变。泪水爬不上眼皮边缘，就会溢出来，即使泪管是通的。在部分眼睛里，这褶膜还盖住泪点，挡住入口，问题就更大。

流泪只是它表现的方式之一。同样那 30 位病人里，16.7% 有溢泪（epiphora，就是流泪的医学说法）。眼睛干的反而更多，占 50%。这样的混合，是它容易被看错的原因之一。

流泪的各种原因，我在成年人流泪的指南里有更完整的说明。

为什么眼睛刺痛，像有东西在里面？

因为每眨一次眼，这褶膜就在眼皮和眼表上磨一下，而它上面的泪膜又不稳定。EyeWiki 列出的症状有异物感、灼热、干涩和不舒服，并指出比较严重的病例会出现视力模糊、黏液分泌物，以及结膜下出血，也就是眼白上一片平平的红色血斑。

泪膜是盖住眼睛的那层薄薄的水、油和黏液。在 2014 年的病历回顾里，平均泪膜破裂时间，也就是泪膜撑多少秒就破，是 7.6 秒，说明泪膜不稳定。那一组病人的其他症状有眼红（26.7%）、眼痛（23.3%）、视力模糊（16.7%）和眼睛疲倦感（13.3%）。

出血通常是最吓人的部分。小血管破裂造成的红斑，几乎都无害，什么时候不是这样，眼白上一片鲜红的那篇文章有解释。

它和干眼、泪管阻塞、眼皮位置不对怎么分？

靠放大镜下的检查，因为症状互相重叠，没有哪一个主诉能单独把它们分开。EyeWiki 说诊断是临床的，用裂隙灯（slit lamp，检查眼睛用的显微镜）来做，泪液弯月面的扫描也有帮助。它列出容易混淆的有干眼、干燥综合征（Sjögren syndrome）、睑板腺出油不顺、眼皮边缘发炎和过敏性结膜炎，并指出病人常被误诊为干眼。

2014 年的病历回顾给了一些线索。结膜松弛症引起的干涩，早上和往下看时更厉害；缺泪引起的干涩，则随着一天过去越来越重，往上看时更明显。荧光素染剂可以显示表面受损的地方，它在结膜松弛症里染到不暴露的区域，在干眼里则染到两眼皮之间暴露的那一条。30 位病人里，虽然都有干眼的症状，没有一个真的缺泪。这一组人数不多，所以这些只是线索，不是规则，而且两种毛病可以同时存在。眼皮边缘的原因，在五十岁以后的干眼那篇文章里。

排水系统是第二样要分清楚的。泪点变窄（泪点狭窄）或泪管堵住（泪管阻塞和 DCR 那篇文章）也会让眼睛湿，用染色试验可以看泪水排得出去没有。第三样是眼皮本身。下眼皮往里卷（眼皮内翻）会刺激眼表，往外翻或松掉（眼皮外翻）会让泪水从边缘溢出。一褶膜、一个眼皮问题和一个泪管问题，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只眼睛上。

眼白上凸起来的一块是另一回事，在翼状胬肉和睑裂斑那一页。

先做什么有帮助：眼药水、消炎和时间？

先润滑、先把发炎压下去，症状不退才轮到手术。Review of Ophthalmology 指出没有症状的人不必治疗，有症状的人应该先试保守处理。EyeWiki 列出的药物选择有局部润滑、眨眼练习、抗组织胺和皮质类固醇。

2020 年 Corneal Physician 的综述补充说，人工泪液、眼药膏，以及用病人自己的血制成的自体血清眼药水，仍是基础治疗；局部皮质类固醇，也就是消炎眼药水，可以帮忙打断发炎的循环。美国眼科学会建议，一天用超过六次的话，要用不含防腐剂的人工泪液。类固醇眼药水不是随手可以买的，原因在药房眼药水和红眼那篇文章里。

综述把这当作一般的第一步，里面引用的效果数字来自手术研究，那是下一节的内容。眼药水值得好好试一段时间，到了约定的时间回诊检查；症状不退，是要再检查一次的理由，不是再多买几瓶的理由。

手术什么时候有帮助？做的是什么？

药物治疗之后症状仍在，才会考虑手术。它的做法是把多余的结膜切掉或收紧，让眼皮边缘重新干净。综述把手术分成几类：把组织收缩（烧灼、氩激光或射频能量）；切除，再用缝线、胶水或移植片封合；以及把结膜固定在眼白上，让它滑不动。

数字的规模不大。Corneal Physician 的综述引用切除的成功率是 84.8% 到 93.3%，以泪膜破裂时间、染色分数和泪膜稳定度改善来判断，没有给出研究人数。有一项比较切除后两种固定结膜方法的研究，纳入 23 位病人（42 只眼），纤维蛋白胶，也就是用凝血蛋白做的组织胶，用时 12.0 分钟，缝线则是 25.0 分钟。流泪完全消失的，胶水组有 36.4%，缝线组有 30%，差别没有统计意义。完全或部分改善的，胶水组约 73%，缝线组约 75%。

对顽固的病例，可以把一片取自捐赠胎盘的薄膜，也就是羊膜，用胶贴在裸露的地方。有一组 25 只眼、16 位病人的系列，病情都是难治的，平均追踪 10.6 个月，44% 的眼睛症状完全消失，其余 56% 明显改善。这是没有对照的病例系列，没有一种技术被证明比其他的好。有 4 只眼出现局部结膜发炎，1 只眼长出化脓性肉芽肿，也就是愈合组织长出的一小粒红色肉芽。

手术有代价。切掉的结膜不会再长回来，理论上时间久了还可能加重干涩。已报告的并发症包括眼皮和眼球之间粘连、下穹窿变短、眼皮往里卷，以及缝线相关的脓肿或肉芽肿。治疗不够是另一个风险，有时需要再做一次。所以顺序是先用眼药水，也所以动手术之前，诊断一定要对。想看这一区的大图，请看眼白和眼表那一部分，以及我那篇讲眼睛为什么看起来疲倦的总览。

流泪又刺痛的眼睛，什么时候要去检查？

眼睛痛、怕光或视力下降，要尽快检查；红眼加分泌物也一样。眼睛流泪又涩，用了眼药水还拖过几个星期，也该检查，因为那一褶膜、眼皮和排水系统要一起看。

内眼角下方又红、又肿、一按就痛，说明泪囊发炎了，要马上治疗。比较令人安心的是，结膜松弛是眼表随年纪出现的变化，对很多人来说，正确的做法就是简单的润滑，再加上一个清楚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