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塞的眼皮油腺与干眼仪器：IPL 和热脉动，试验显示了什么，适合谁

反复发作的干眼，往往是油的问题，不是水的问题。眼皮里负责分泌泪膜油层的腺体会堵塞，针对这一点，诊所里有两类仪器：强脉冲光（intense pulsed light，IPL）和热脉动（thermal pulsation）。这篇文章讲用仪器之前要先做什么，每种仪器做什么，随机试验和 Cochrane 综述报告了什么，谁要小心，以及为什么仪器只是控制这个状况，不是终结它。

眼皮里的油腺是什么，为什么会堵塞？

它们是睑板腺（meibomian glands），眼皮里面一排很小的出油腺体，一旦堵塞，泪水就蒸发得太快。睑板腺功能障碍（meibomian gland dysfunction，MGD）就是这个状况的医学名称。一篇 Cochrane 综述把它称为蒸发型干眼的主要原因，而蒸发型是两大类干眼里比较常见的一类。

一篇试验论文引用了国际定义：睑板腺出现慢性、弥漫性的异常，通常是腺体开口堵塞，油的质量或分量改变，或两者兼有。这层油盖在泪膜上，减慢蒸发。油变稠或流不出来时，两次眨眼之间眼球表面就会变干，所以只补水的眼药水有时不够用。眼皮边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在五十岁以后干眼那篇文章里讲过，结痂和眼皮酸痛的重叠情况在睑缘炎那篇文章里。

用任何干眼仪器之前，要先做什么？

先做基本功：热敷、清洁眼皮边缘、处理睑缘炎或蠕形螨（demodex，睫毛里的一种小螨虫）、用润滑眼药水，以及调整眨眼习惯和周围环境。TFOS DEWS III 管理报告在 2025 年发表，是继 2017 年 DEWS II 之后目前最新的国际报告，它把这些排在诊所仪器之前。

报告摘要的说法是，第一线处理是补充、保存和刺激泪膜，口服眼部营养补充品是基石。对 MGD，它列出热敷，然后是诊所里的选择，包括加热眼皮的仪器、IPL 和低能量光疗。清洁眼皮边缘的方法包括眼皮清洁湿巾、针对蠕形螨的处理、睑缘清创（blepharoexfoliation，由医护人员清除眼皮边缘的碎屑）和外用抗生素。生活方式的调整，包括更好的眨眼和环境改变，对长期控制影响很大，坚持做同样重要。

在马来西亚，环境指的是冷气、长时间看屏幕和烟霾，我在马来西亚干眼那篇文章里讲过。这个顺序也有实际的理由。仪器如果加在碎屑还没清干净的眼皮边缘上，或加在从来没有认真做过的护理上，就很难判断，因为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干眼都是油的问题，这要靠眼睛检查来分清。

强脉冲光做什么，试验显示了什么？

强脉冲光（IPL）是一连串短促的宽光谱闪光，照在下眼皮和脸颊的皮肤上，不是照在眼睛上。一篇试验论文指出，它的作用机制至今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证据是有的，但比宣传所说的要薄。

Cochrane 的 IPL 治疗 MGD 综述发表于 2020 年，检索到 2019 年 8 月，找到三项随机试验，共 114 名成年人，随访 45 天到九个月。没有一项在所有环节上都属于低偏倚风险，其中两项的第一作者接受过专利或 IPL 仪器制造商的资助。把其中两项在同一个人身上比较真治疗和假治疗的试验合并后，综述发现症状在标准问卷上几乎没有下降（平均差 -0.33，95% 置信区间 -2.56 到 1.89）。第三项试验报告有好处。这项证据被评为极低确定性。泪膜破裂时间，也就是泪膜撑多少秒才破，两项试验提示大约增加两秒，确定性低。综述的结论是，IPL 有没有帮助还不确定，安全性也无法评价，因为不良事件的报告太少。

Toyos 试验在 2022 年发表，把 88 名中度到重度 MGD 的病人随机分成两组，每两周一次，共四次，一组是 IPL 加腺体挤压，另一组是假 IPL 加腺体挤压，病人和检查者都不知道分组。泪膜破裂时间在 IPL 组从 4.0 秒升到 6.0 秒，在假治疗组从 3.8 秒升到 4.5 秒，差异在统计上显著，而腺体油脂的质量在 IPL 组改善更多。症状问卷两组都有改善，两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仪器制造商和作者一起设计了这项研究，并分析了部分数据，随访在最后一次治疗后四周结束。

公允的读法是：IPL 可能改善泪膜和腺体的一些测量数据，对眼睛感觉的影响比较不清楚，而试验规模小、时间短，也常与业界有关联。Cochrane 综述是 2020 年的，所以较新的试验没有合并在内。

热脉动做什么，和热敷比起来怎样？

热脉动（vectored thermal pulsation）是诊所里的仪器，把眼皮加热，松开堵住的油，一次约 12 分钟。综述里点名的是 LipiFlow 系统。试验大多拿它和在家热敷比较，结果并不完全一致。

2019 年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四项随机试验、385 人，发现在两到四周时，热脉动在腺体功能、泪膜破裂时间（平均增加约一秒）和两份症状问卷上都比热敷好，其中一份问卷在三个月时仍然较好。作者建议由医生和病人共同决定。

2024 年的 Cochrane 综述合并了更多试验，态度比较保留。它纳入 13 项试验、1,155 名参与者。和基本热敷比较，它发现四周时的症状证据互相矛盾，腺体挤压、油脂质量和泪膜破裂时间都没有证据显示有差异。和恒温仪器（另一类仪器治疗）比较，症状分数在对方仪器上略好，确定性极低。在清洁眼皮边缘的基础上再加 LipiFlow，没有带来差别。没有试验报告与治疗相关、会威胁视力的不良事件。评价者的结论是，它的效果和其他常用治疗相近，现有证据的偏倚风险高，要下更坚实的结论，需要设计更好的试验。

两篇综述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阶段。较早的一篇发现短期比热敷占一点优势；较晚的一篇纳入更多试验，评级更严，没能证实。试验并没有显示热脉动明显胜过认真做好的热敷，不过对做不到热敷的人，它是加热眼皮的一种办法。

谁在做 IPL 时要小心，副作用有哪些？

试验是通过排除了谁来回答这个问题的。Toyos 试验排除了肤色较深的人（Fitzpatrick V 和 VI 型）、前三个月内用过光敏药物的人，以及治疗范围内有色素病灶、癌前病灶或皮肤癌的人。这些排除条件，就是治疗前要先弄清楚的问题清单。

肤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光会被色素吸收，黑色素越多，皮肤里的热就越多。The Retreat Clinic 是位于 Setia Alam 的皮肤和美容诊所，它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做 IPL 的文章里，讲了光打在什么上面，以及它所描述的、在马来西亚常见肤色上的风险。那讲的是皮肤，不是眼睛，在接受脸上的 IPL 之前值得一读。

眼睛必须遮护。Toyos 试验里，眼睛用粘贴眼罩加不透光护目镜盖住，治疗范围止于下眼皮边缘、睫毛以下。Cochrane 综述列出个别试验中的轻微疼痛和灼热感，另有可能失去部分睫毛，原因归于操作者的失误。Toyos 试验没有严重不良事件，不过有一名参与者出现细菌性结膜炎，被认为可能与腺体挤压有关。这些安全数据来自规模小、时间短的研究。

仪器能治好堵塞的油腺吗？

不能。MGD 是慢性的，这些资料把仪器当作控制它的办法。Toyos 的作者说，IPL 的效果能维持多久，还需要更多研究，而 DEWS III 报告把长期控制放在持续的护理习惯上，不是一次性的手术。

已经萎缩或消失的腺体不会回来，所以治疗的目的，是让还能工作的腺体保持畅通，眼皮边缘保持平静。这就是为什么用了仪器之后，基本功还要继续：因为做过机器就停掉热敷和眼皮清洁，等于白做。

向提供仪器的人问几个有用的问题：量的是什么，计划做几次，什么时候检讨，没变化怎么办。眼球表面专区和我那篇讲眼睛为什么显得疲倦的总览文章提供更完整的背景。

干眼什么时候要尽早检查，不能在家处理？

疼痛、越来越红的眼睛、视力下降、怕光，或眼皮又热又肿，都不是一般干眼，要在用任何仪器之前尽快检查。只有一只眼睛干、一直不好，或干眼是在眼皮手术之后才开始的，也一样，后者是另一个问题，这里有说明。

对一般的蒸发型干眼，循序渐进是稳妥的做法：先做基本功，好好检查，仪器要等到仍有需要才用，并且一开始就把它的局限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