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睫：一两根睫毛长错方向的时候

偶尔会遇到一位病人，坚信自己整个眼皮一定出了问题，因为一只眼睛老是流泪、觉得沙沙的，点再多眼药水都不见好。检查之后发现，眼皮的位置完全正常。问题出在一根睫毛，有时候两根，长的方向不对，每次眨眼都碰到眼睛。这根方向不对的睫毛，有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的治疗方式，值得跟经常被搞混的那些眼皮结构问题分清楚。

倒睫到底是什么？

倒睫是医学上用来形容睫毛长向眼睛而不是长离眼睛的说法，睫毛会磨到角膜，也就是眼睛前面那层透明表面，或是结膜，那层盖住眼白、也衬在眼皮内侧的薄膜。眼皮边缘本身位置是正常的，问题出在毛囊上，也就是长出睫毛的那个小结构，角度长歪了。这正是它跟睑内翻不一样的地方，睑内翻是整个眼皮边缘往内翻，把一整排原本角度正常的睫毛一起带向眼睛。我在睑内翻，也就是眼皮本身往内翻这篇里直接谈过这个区别，因为病人经常把两者搞混，说实话，光听描述有时候连医生也需要靠检查才能分辨清楚。

睫毛为什么会长错方向？

好几种情况都可能让毛囊长歪。慢性睑缘炎，也就是眼皮边缘长期发炎，是最常见的原因之一，因为持续的发炎会让睫毛根部的毛囊慢慢变形或留下疤痕；我在睑缘炎，也就是眼皮边缘又痛又结痂的情况里说明过这种发炎是怎么发展和处理的。其他已知的原因包括过去受过外伤或做过眼皮手术、化学灼伤、眼皮边缘感染，还有比较少见的眼表瘢痕性疾病，像是眼类天疱疮或史蒂文斯强森综合征，这类广泛的疤痕会一次把好几个毛囊都拉离原本的位置。还有一种相关但不同的情况叫双行睫，指的是从睑板腺开口这种不正常位置长出额外一排睫毛，而不是正常毛囊长歪了方向；从病人描述来看可能很像，但成因不一样。有些青光眼眼药水也被发现跟睫毛生长方向的改变有关，这也是我第一次问诊时，会问清楚每一种正在用的药，包括眼药水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一根方向不对的睫毛，会造成这么大的不舒服？

角膜是全身神经分布最密集的表面之一，这正是为什么一根睫毛每天随着眨眼碰它成千上万次，造成的症状会跟看起来那么小的问题完全不成比例。病人形容的感觉包括异物感、发红、流泪、怕光，有时候视力模糊，检查还可能发现真正的角膜擦伤，或是在长期没处理的情况下发现角膜炎，也就是角膜发炎或感染，最严重、拖最久的情况甚至会留下影响视力的疤痕。从轻微不适到真的威胁到眼睛表面，这整个严重程度的范围，正是为什么一根长歪的睫毛不该因为看起来太小，就被当成不值得看医生的小事。

我可以自己在家把睫毛拔掉吗？

拔除，医学上叫做拔睫，确实能马上缓解症状，也是倒睫治疗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可以搭配润滑眼药水，有些病人还会用软性隐形眼镜暂时保护眼睛表面，等安排更长期的方案。问题在于毛囊本身并没有被拔掉，只是拔掉了看得见的那根毛，所以同一根睫毛通常会在几周内从同一个长歪的毛囊重新长出来，不舒服又回来了。如果只是偶尔发作的一两根睫毛，定期让医生拔除是相当合理的长期做法。如果睫毛很快又长回来，或是一次不只一两个毛囊受影响，反复拔除就会变成没完没了的循环，这时候值得讨论一个真正处理毛囊、而不只是处理那根毛的方法。

哪些治疗能真正阻止睫毛再长出来？

有几种方法针对的是毛囊本身，而不是看得见的那根睫毛，适合哪一种要看受影响的睫毛有多少、是集中在一起还是分散的。电解法，也就是用细小的电流破坏毛囊，对局部、数量少的睫毛效果不错，但如果长歪的睫毛很细或分布很广，用起来就比较困难。冷冻疗法，把毛囊冻掉，效果不错，但如果使用不够小心，确实有伤到周围眼皮边缘组织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医生现在比较少用这个方法。激光消融适合几根分散的睫毛，但不一定每次都能处理到毛囊的完整深度。对于处理过后还是反复长回来的睫毛，或是疤痕已经影响到较大范围眼皮边缘的情况，直接的手术方式，对于比较顽固或范围较大的情况有时还会用到口腔内侧的一小片黏膜移植，能提供更彻底的结果，而比较不同手术方式的研究普遍认为，比起旧方法，比较新的眼皮边缘旋转手术再手术的机会更少。选哪一种真的要靠检查判断，而不是默认一种做法，因为把治疗方式对应到睫毛分布的情况，大致就决定了效果能不能维持。如果治疗后睫毛又长回来，不一定代表哪里做错了：好几种方法复发都算常见，不代表治疗失败。电解法、冷冻疗法和激光消融都有真实的机会，让处理过的毛囊之后又长出另一根方向不对的睫毛，尤其是如果背后的原因，比如持续的睑缘炎或瘢痕性疾病还没控制好。这也是为什么对有些病人来说，我会把倒睫当成需要持续管理的情况，而不是做一次手术就永远结案。如果原因是眼皮边缘发炎，透过我在睑缘疾病指南里说明的眼皮清洁习惯把这个发炎控制好，能实实在在减少新睫毛长歪的机会，这比每次长回来就处理一次，是更持久的做法。

倒睫跟麦粒肿或霰粒肿是同一回事吗？

不是，这个分别很重要，因为治疗方式完全不同。麦粒肿或霰粒肿，也就是眼皮里油脂腺阻塞形成的肿块，会有看得到或摸得到的肿胀，通常还会痛，早期用热敷多少有点效果。倒睫完全不会形成肿块，眼皮外观看起来完全正常，整个问题就出在一根睫毛长的方向不对。我在霰粒肿与眼皮肿块指南这篇里更详细说明了眼皮肿块，包括什么时候肿块需要热敷以外的处理，因为病人在查一只沙沙的、发炎的眼睛时，常常两种可能性都会查到，需要靠检查才能分清楚。

长错方向的睫毛，什么时候真的该看医生？

如果眼睛沙沙的、流泪或发红，点了润滑眼药水还是持续不好，或是你能看到或摸到一根似乎又长向眼睛的睫毛，或是之前你自己或医生拔过睫毛后不舒服又反复出现，又或是有任何疼痛、怕光或视力模糊，这些都该看眼科医生，因为这些症状代表角膜本身可能已经受影响，不只是单纯的刺激感。倒睫属于一整个眼皮边缘问题的家族，这类问题机制比外观更重要，我在眼皮问题页面和影响眼皮外观与功能的更广泛变化里说明了这一整个类别，包括它跟完全翻转的眼皮有什么不同，因为找出精确的诊断，而不是满足于「我的睫毛好像有点问题」这种说法，才能决定哪一种治疗才是真正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