睑黄瘤：眼皮上的黄色斑块，还有它们可能透露的身体状况

会诊通常都是同样的开场。一位女士指着上眼皮靠眼头的位置，说这些黄色斑块已经有一两年了，问多快可以拿掉。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份。我想先谈一件事，因为这些眼皮上的黄色斑块，是少数同时也在传达身体其他部分状况的发现，一旦拿掉，这个讯息也跟着不见了。

所以这篇文章要回答两半。黄色斑块是什么、怎么去掉，还有这个信息本身，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怎么处理。

我眼皮上的黄色斑块是什么？

是胆固醇。睑黄瘤（xanthelasma palpebrarum）是一种软软的、富含脂质的沉积物，特别是胆固醇，在眼皮上表现成半固体状的黄色丘疹或斑块。它属于黄瘤（xanthoma）这个更大的家族，黄瘤是脂肪堆积在皮肤里的巨噬细胞（macrophages）造成的皮肤病灶，巨噬细胞是负责清理组织里废物的细胞。睑黄瘤是黄瘤里最常见的一种。

它有个偏爱的位置。这种病灶通常长在内眼角，也就是上下眼皮在靠鼻子那一边交界的地方，最常出现在上眼皮，上下眼皮也可能对称地一起受影响。它一开始是一个小突起，慢慢地在几个月之内变大。它是软的，黄色或黄橙色，扁平或稍微凸起，而且不会痛。

最后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眼皮上会出现很多种东西，只有一部分是无害的。睫毛线后面一颗硬硬的肿块，表现完全不一样，通常是被堵住的油腺，我在霰粒肿、针眼还是别的东西那篇指南里写过。会流血、结痂，或把睫毛一起带走的病灶，又是另外一个类别，我希望每一位成年人都认得眼皮皮肤癌的警号。光看颜色，什么都诊断不出来。

这代表我的胆固醇高吗？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这句话的两半同时都是真的。大约 50% 有睑黄瘤的成年人，血脂数值不正常。同一时间，DermNet 也明确说它常常在血脂正常的人身上出现。一份包含 80 名睑黄瘤病人的医院系列研究，发现其中 80% 有血脂异常，这个数字应该当成一份有自己特定人群的单一研究来看，不是当成通用的比例。

睑黄瘤也跟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familial hypercholesterolaemia）和 2 型高脂蛋白血症有关，跟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primary biliary cirrhosis）有关，也跟糖尿病和甲状腺功能失调有关。这不代表眼皮上一片斑块就能诊断出以上任何一种。它代表这片斑块值得做一次血液检查，而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方式，去回答一个原本看不见的问题。

值得做哪些血液检查？

先做血脂检查，再看情况加做肝功能、甲状腺功能检查和空腹血糖，抽血前空腹 12 个小时，血脂数值才有意义。这是眼科和皮肤科文献都列出的清单，也是我写给病人的清单。

会这样麻烦，理由不算浪漫。高胆固醇通常没有症状，只能靠血液检查才知道。它不会在镜子里宣告自己，只有一个例外，而你现在化妆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在看着那个例外。之后要怎么处理检查结果，应该交给你自己的医生，不是眼科外科医生，更不是一篇文章。

我的胆固醇正常，这片斑块还重要吗？

重要，而这是大部分人从来没被告知的部分。在哥本哈根市心脏研究里，12,745 人被追踪长达 33 年。跟没有睑黄瘤的人相比，有睑黄瘤的人，经过多因素调整后的风险比是：心肌梗塞 1.48（95% 信赖区间 1.23 至 1.79），缺血性心脏病 1.39（1.20 至 1.60），严重动脉硬化 1.69（1.03 至 2.79），死亡 1.14（1.04 至 1.26）。缺血性中风没有达到统计上的显著差异，是 0.94（0.73 至 1.21），而角膜老年环（arcus corneae，一部分人角膜周围出现的那圈淡色环）经调整后也不是一个重要的独立预测因子。

研究作者的结论是，睑黄瘤能独立预测心肌梗塞、缺血性心脏病和总死亡率的增加，跟大家熟知的心血管风险因素，包括血液中的胆固醇和三酸甘油脂浓度，是分开的。把最后那句慢慢读一次。就算把胆固醇的结果算进去，这个信号也没有消失。

这些都不是要你害怕自己的眼皮。是要你把这个发现，带去给照顾你整个身体的医生，做检查，趁这还只是一场对话，不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先把风险因素谈清楚。

为什么乳霜完全没办法让它消失？

因为表面上没有东西可以被溶解。这些沉积物是堆积在皮肤里巨噬细胞内的脂肪，所以任何涂在表面的产品，都被要求穿过完整的组织，把材料从细胞里面拿出来。看真正有效的方法，模式很明显：每一种列出来的治疗，都是移除或破坏组织。

这些方法照深浅分组。表浅的病灶用分段式铒:YAG 镭射（erbium:YAG laser）或二氧化碳镭射治疗，两种都是靠气化，也就是把一层受控制的组织蒸发掉。大约 100 到 1000 微米深的病灶，用局部三氯乙酸（trichloroacetic acid）治疗，这是一种会破坏接触到的组织的化学物质。超过 1 毫米深的病灶用手术切除，有时候跟眼皮手术一起做，处理多余的皮，这跟我在上眼皮手术那篇指南里描述的解剖结构一样。冷冻治疗、电烧灼和射频也出现在文献里。

有两个数字属于这个决定，而我会在任何人预约之前先讲清楚。复发率通常低于 50%，重新治疗后大约 60%，超过 1 毫米深的病灶复发得明显更频密。这不是不去处理它的理由。是让你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在预约之前先问清楚复发的事，因为这本来就该是那场对话的一部分。

为什么去色素镭射不是处理它对的工具？

因为那种镭射在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这类镭射靠的是选择性光热作用（selective photothermolysis）：选一个特定波长，让它被皮肤里某一种色基（chromophore，专门吸收特定波长光的目标物质）强烈吸收，对周围组织吸收得少很多，这正是让治疗有选择性的原因。这类镭射瞄准的色基包括黑色素、含氧血红素和纹身色素。

睑黄瘤里一个都没有。它是巨噬细胞里的胆固醇沉积，不是色素细胞里的黑色素，也不是血管里的血红素。这正是为什么文献里针对睑黄瘤的镭射，都是铒:YAG 和二氧化碳这类破坏组织的镭射，不是靠加热组织里某个有颜色的目标来处理。「镭射」这个词其实盖住了两件完全不一样的工作，你眼睛看到的那个黄，不是去色素仪器要找的那个黄。

这条界线属于皮肤诊所，也一样属于眼科诊所，王谨康医生已经从美容那一边写过另外一半，在为什么脂质斑块不是色素目标那篇，讲清楚病人如果要求打镭射，诊所应该怎么做。如果你想知道眼睛周边解剖结构的部分，那些阴影、凹陷和眼皮变化让人想要预约的原因，我写过到底是什么让眼睛看起来疲累，我在诊室处理的眼皮相关疾病也跟着放在旁边。

我自己处理这件事的顺序是这样。先把病灶诊断清楚，因为眼皮不会奖励随便的假设。做血液检查，因为一个看得见的指标，摆在眼前的时候就该用它。然后，才谈拿掉它的事，把复发的数字放在桌上，不附带任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