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一直闭不停：成年人的眼睑痉挛，怎么办

在我的诊室里，常有人几乎带着抱歉的语气说，有些下午眼皮就是不肯睁开。很多人之前被告知那是压力。他们试过多睡一点，少看点屏幕，换了度数更深的老花眼镜。都没用，因为真正在发生的事，他们根本没听过它的名字。

这是一种常被忽略、却实实在在影响生活的病，因为表面上看起来就像累了、眼睛干，或者一种紧张的习惯。花十五分钟把它弄清楚很值得，因为已经有公认的治疗方式，能帮到很多人。

眼睑痉挛是什么，跟普通眼皮跳有什么不一样？

眼睑痉挛是两边眼皮不由自主、用力闭起来，原因是大脑控制眨眼反射的方式出错，不是眼睛本身有问题。这类病医学上叫局灶型肌张力障碍（focal dystonia），意思是运动障碍只集中在一组肌肉上，这里指的是眼轮匝肌（orbicularis oculi），就是那圈负责闭上眼皮的肌肉。

它跟大部分人都感受过的眼皮跳不是同一回事，医学上叫肌纤维颤搐（myokymia）。那种常见的跳动，是一边眼皮某一小块地方细微、局部的抖动，通常是累了、压力大，或咖啡因喝太多引起的，几天到几周内会自己好。良性原发性眼睑痉挛，全名如此，是完全不同等级的问题。两边眼皮一起闭起来，有时候几秒，有时候是让人很不舒服的一段时间，严重的时候，发作当下人可能完全没办法看东西，即使眼睛本身完全健康。

这个病往往是慢慢潜入的。一开始常常是眨眼变多，病人没放在心上，接着变成短暂不受控的闭眼，再过几个月到几年，发展成会干扰阅读、开车，或只是走廊上走路的痉挛。因为每一步看起来都不大，很多人会带着这个问题过好一段日子，才有人给它一个名字。

为什么只有脸一边痉挛，需要不一样的答案？

如果痉挛只出现在脸的一边，而不是两边眼皮一起，那指向的是另一个病，叫半面痉挛，需要做扫描，不是观望等待。半面痉挛通常从一只眼睛周围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有时候到同一侧的嘴角，跟眼睑痉挛不一样的是，它一般是因为一条小血管压到面神经（第七对脑神经），就在它离开脑干的地方。

因为原因是结构性的，不只是大脑信号出错，只有一边发作的脸部痉挛通常会用脑部核磁共振（MRI）来检查，找出是哪条血管在压迫，或者比较少见的情况下，是别的病灶压到同一条神经。这跟大多数一般眼睑痉挛病人最后得到的那种放心，检查方式和检查理由都不一样。如果你的痉挛只在一边，请把它当成一个独立的病，而不是同一种病比较轻的版本，去看眼科医生或神经科医生，安排做这个扫描。

什么会让痉挛变严重？

眼睛干和强光不会引起眼睑痉挛，但两者都会实实在在让它变严重，因为眼睛表面受到的刺激，会进入控制眨眼的同一条反射路径。大约一半有这个病的人，同时也有让人困扰的干眼，两者会互相加重：眼睛表面受到刺激，刺激又增加了想眨眼、想闭眼的冲动，多出来的闭合又进一步破坏泪膜。

压力、疲累，以及被人盯着看的社交场合，比如努力想睁开眼睛的时候被人注视，也常常被病人反映会让发作变严重。这些都没办法完全解释这种肌张力障碍一开始为什么会出现，对大多数病人来说，并没有单一、可以指认出来的原因。实际上重要的是，处理好会加重症状的因素，尤其是眼睛干，确实能减少痉挛发作的次数，虽然没办法把病彻底关掉。

为什么眼睑痉挛常常拖这么久才被发现？

很多有这个病的人，之前都被告知那是压力、疲累，或者"只是"眼睛干，有时候一拖就是好几年，因为在早期，症状真的跟这三样东西很像。眨眼变多看起来像习惯。说话时短暂闭眼看起来像累了。而因为眼睛本身检查起来完全正常，专门找眼睛疾病的医生，在那项特定检查上合理地找不出问题。

这个病是靠临床判断出来的，靠观察眼皮动作的模式、问对问题，而不是靠某个扫描或血液检查来确认。要认出它，通常要靠一位医生愿意认真看待这个抱怨，看它实际发作，问它这一年来怎么变化，具体问它有没有影响到开车之类的日常事情。

哪些治疗真的有用？

肉毒杆菌毒素注射，这是处方药，由受过训练的医生直接注射到眼皮周围的肌肉，是公认的第一线医疗方式，能帮到很多病人。这种毒素的作用，是暂时削弱过度活跃的肌肉纤维，减少不受控闭眼的力道和频率，而不需要碰到眼睛本身。

效果不是永久的，这也是新病人最难接受的一点。因为神经末梢会慢慢恢复，效果通常在三到四个月内消退，之后就一直重复注射，只要它还有效就继续，对大多数有这个病的人来说，意味着要长期做下去。这就是这种治疗本来该有的用法，不代表治疗失败了。

除了注射，好好清洁眼皮边缘、积极处理眼睛干，对减少痉挛发作次数也有实际帮助，正是因为前面说的那种互相影响的关系。热敷、规律使用人工泪液（不是只在眼睛觉得干的时候才用），还有避开已知的刺激因素，这些简单做法，坚持做比偶尔做有用得多。眼皮边缘的问题怎么引起眼睛干，我在五十岁后才开始的眼睛干里说得更详细，另外眼皮边缘发炎，又痛又结痂这一篇也值得一起看，如果眼睛干是你情况的一部分。

除了注射，还有什么能帮上忙？

有色镜片可以让强光比较容易忍受，而光线又是常见的诱因，所以有些病人觉得这是个风险低、值得加上的选择。减少自己已经知道的诱因，不管是某种灯光环境、咖啡因，还是疲累，对大多数人来说虽然没办法取代注射，但也值得去做。

手术，具体来说是一种叫肌切除术（myectomy）的做法，切除部分过度活跃的眼轮匝肌，是留给一小部分光靠注射已经不够、或没办法耐受注射的病人。这是一个真正的选项，不是治疗失败后的最后手段，但它不是任何人的第一步，大多数眼睑痉挛的病人根本用不到。如果你会来看诊，也是因为眼皮下垂或不寻常的眼皮动作模式，也值得排除其他造成眼皮功能异常的原因，我在眼皮下垂不单纯的时候这一篇里有说明。

什么时候应该尽快看眼科医生？

如果只有一边的痉挛看起来正往脸的其他部位蔓延，如果眼皮下垂或复视一起出现，或者痉挛是突然开始而不是慢慢加重了好几个月，请尽快看眼科医生。这些改变，都指向不是单纯的良性原发性眼睑痉挛，而是需要做扫描或转诊其他专科的情况，有时候还很紧急。

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情况就像这篇文章开头说的那样：慢慢变严重、两边眼睛都有、最后干扰到阅读或开车。这也值得按它自己的节奏好好评估，不是因为它紧急，而是因为一个可以治疗的病，不应该因为没找到正确的名字，就白白拖上好几年。成年人的眼睑痉挛，跟我在眼皮相关状况和到底是什么让眼睛看起来很累里谈到的其他眼皮问题，属于同一大类，眼皮能不能好好控制，而不是它好不好看，往往才是真正的故事。

有一点值得说清楚，因为它常常把担心的父母带错方向：一个用力眨眼或反复眯眼的孩子，几乎不太可能是这个病。儿科眼科医生 Chan Li Yen 医生写过孩子用力眨眼、挤眼这种抽动，那种儿童眨眼是完全不同、通常也无害的另一回事，几乎从来不是这里说的这种成人疾病。